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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的人成就世界 - 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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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的人成就世界
——读第35本几米书《我不是完美小孩》
文/王谦

作为一个人生的命题,真正的“完美”其实不存在,完美都是相对的,就好比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也都是相对而言。但是,不完美世界中的成年人却总是在为孩子们订制完美标准,中国人从小的教育即属此类,要求学童们一切做到完美,教育体制给定的是“三好”标准(有人还要增加难度系数,而提出“五好”,德、智、体、美、劳是也),但是那种上课将小手背在屁股后面听讲、各门功课全考满分、品行让老师和家长们齐声喊好的境界真的很难达到,于是乎“不完美小孩”的标签注定要贴到95%以上的孩子们身上。

孩童时期的教育必定影响到一个人的终生,于是我们就这样怀着“不完美小孩”的心理暗示(其实已到了明示地步)渐渐长大与老去。当下对一国教育失败的讨论众说纷纭,其实大半原因就在这里。几米最新的绘本《我不是完美小孩》,不光会成为少儿读者的课间乐读秘籍,也适合生理早已成熟的成年人回头补上幼小时所缺的那一瓶奶,正如作者自己所说:“这本书献给放弃追求完美的小孩和大人。”当然,那5%的完美小孩大可不必了,以免图书资源浪费。

以前对几米的书偶会有点成见,觉得是画和写给小资人群看的,也许是我误读了。老实说,他以前创作的成人绘本不管是从画风还是从语言上,都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伤和寂寞,画中的人物总是习惯于用忧郁的眼神望着前方,在纸面上的线条细密、色彩渲妍里体味一个人的落寞,其作品读者也由此被认定为大学生和都市青年。《我不是完美小孩》是《镜子里的小孩》之后又一部以儿童为题材的作品,它与传统上的儿童绘本有着本质的区别,特点在于凡米这一类以儿童为题材的作品既可以让孩子共鸣,也一样让成人回味,它打破了阅读人群的界限,从小学生到中学生,从大学生到都市青年,从中年到老年读者,不同的人可以体会到属于自己的会心一笑,或收获朝花夕拾的迟到的欣悦。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不是完美小孩》恰可作为各年龄段读者补奶之用,譬如精制奶片,一日三次,一次两到六页。

几米的书总是可以给人共鸣——“我不是完美小孩,/ 追求完美不是我的责任,/ 虽然在很多情况下,/ 我们被赋予了太多的使命,/ 成了不堪承受的负担,/ 然而有时还是想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说:/ ‘你不完美,/ 所以才会更快乐。’”

几米的作品让人懂得如何去触摸我们孩子善良的心——我们总听大人这样告诫,“想要快乐的话, 千万不要跟比你悲观的人做朋友。那,悲观的人到哪里去交朋友呢?正被迫以沉迷状诵读“国学”的小朋友们读到孔子名言“无友不如己者”那一段,该怎么办?也简单,当然是看谁说得合理,或者哪一边是自己心性所向,凭着本性去定夺就是了。

几米作品风行江湖十几年,林林总总已出版35大本,人们习称为“绘本”。几米的绘画诚然盈足了笔功与心意,但与画相配的那些分行的文字,在我这样吸收文字更甚于画面的中年人看来,却更显新意与不一般的修为。拿《我不是完美小孩》来说,书中分行的文字完全可做儿童诗来念,比现行语文书里选收的中外名诗更能应合青少年的成长的节拍,与这庞大群体的需求和品味比起来,堪堪是适销对路。

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要往题外话上扯。尽管这些年中小学语文教材在不停地修改,在因一些著名作家或文豪的名篇在课本中时隐时现、时增时减的热闹与争执声中,我一直很难让自己完全赞同于哪一边,原因很简单,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婆,这些呶呶不休、能争善辩的公公婆婆的观点都有很大的合理之处,就算是两个完全对立的观点也往往让我愿意给双方辩友各投一票。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个秘而未宣的感觉,中国的语文课本里最应当增添上的一家,是几米的作品,哪怕因印刷成本限制,只收入成行的文字也成,只将彩图改黑白印刷也成。

就拿《我不是完美小孩》这个最新的绘本来说,以孩子日常所处的学习、生活场景中的角色和视角,表达出了在家长和老师、同学眼里不够“完美”的三年级小女生郝完美在现实中特别是与大人相处中的诸多困惑与烦恼,而小主角在表达了太多的“不明白”之后而抒发出来的第一人称自己的看法,对平素大脑早就不主动运转的成年俗众却能一下击碎思维的程式化旧壳,而将清新绿色的空气灌进每一颗大脑细胞。也有读者称几米的绘本为“视觉诗剧”,这本书基于完美与不完美之间的小孩式的思考与追问,不妨看作一幕幕课间的短剧,不复杂的构图,平平常常的文字,但反映到读者的脑子里却总能带着脆生生的童声一样,天籁一般,极简单,却醍醐灌顶促人清醒语文及思品类课本多选进几篇几米的作品和图画,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直有一个感觉:一个走红的作家,最多在持续两三本书走红之后,便不可避免地开始走下坡路。几米的好处,在于他每一本新书出来,虽然画风文风还是原来的路数,也难突现大幅度的提高,但作为他的粉丝,也完全不用担心会突呈颓势。换言之,作为几米的读者,注定会被套牢,在越套越牢中会顺由他笔头所指引而一路向前,体悟更多的人生新境界。

如果我是这本书的编辑,我会在封面或封底上印上:“本书禁读人群:永远执着于进步的人。”这一人群早已经失去了可爱和童心,发一本这样的书给他们,一是只能换来他们木然的表情,一是浪费了一本有趣的好书。只有已经或准备充弃追求完美的人,才能从这书里看出无往而不在的趣味和意思来,在共鸣中悄然享受自己的欢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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